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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撒尼村庄的旅游转型路径观察

2018年05月08日 08:58:37 | 来源:新华网

  新华网昆明5月8日电(罗春明 丁凝)仙人洞村,一个彝族支系撒尼人聚居的村落,地处鸿运国际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丘北县普者黑景区核心区,全村只有196户980人。这个曾经贫困落后的小渔村如今逆袭成为当地的“首富村”。破茧成蝶之后,在乡村旅游蓬勃发展的态势下,小村庄又面临怎样的困惑和抉择?

图为仙人洞村改造完成后的撒尼民居。(新华网 丁凝摄)

  困境

  仙人洞村临湖而居,依山傍水,三面环湖,四十里水路绕过村边,村寨内独特的自然景观与古老的民族风情融为一体。

  但长期以来,良好的资源禀赋并没有给村民带来实惠,村民祖辈靠打渔为生,青黄不接时,时常拿着口袋到处借粮,曾是远近闻名的“口袋村”。

  上世纪90年代,云南旅游进入培育支柱产业的发展阶段,云南乡村旅游进入了快速发展期。也就是在这一时期,得益于普者黑旅游开发,仙人洞村走上了发展乡村旅游的道路,逐渐成了丘北县的“首富村”。

  村民腰包鼓了,但问题也来了。不少村民推倒了祖祖辈辈居住的土坯房,随意模仿城里民居的样式,建起了一幢幢各式各样的高楼洋房,与景区环境形成巨大反差,村庄的自然资源优势和民族文化元素濒临消失。

  范成元是仙人洞村的村民小组长,到他上任的2012年,整个村子已经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民居,“村民想怎么盖就怎么盖,没有规划、没有特色、杂乱无章,乌压压一片,没有一点空地。”

  规划缺乏、随意模仿、无序建房、民族文化流失……仙人洞村旅游业逐渐陷入了低端发展的困境。村民范成玉告诉记者,当时每间客房的价格最低的时候才25元,一年下来收入不过万元,有时候还亏本。

  有业内人士认为,乡村旅游赖以发展的基础就是不同于城市的生活环境和民俗风情。“去特色化”“去乡愁化”,最终失去民族特色和乡村本色,是鸿运国际发展乡村旅游值得警惕的问题。

  而这一时期的仙人洞村,似乎正陷入了特色流失、“野蛮生长”的怪圈。

图为仙人洞村民居改造后的内景。(新华网 丁凝摄)

  破题

  范成元用“痛心疾首”来形容刚上任时的心情,“这个村子必须改变,不能再这样无序发展下去。”

  范成元到全国不少地方考察过乡村旅游。在他看来,发展乡村旅游首先是要有鲜明的民族文化,而民居就是最直接的体现,“我们是撒尼人,当然应该建盖撒尼特色的民居,这不仅是旅游转型升级的需要,也关系到民族文化的存续。”

  丘北县官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经过多次调研论证,该县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措施,特别是《丘北县人民政府关于加强普者黑景区民居建设管理的通知》,严格规划民族民居的建筑式样和风格,大力推进景区民居建设和改造。

  从2013年开始,丘北县整合扶贫、民宗、旅游等部门资金2000余万元,以政府贴息的方式协调银行贷款6500万元,地方政府和群众自筹4000余万元投入民居改造、村内道路、给排水管网等基础设施工程。

  按照规划,仙人洞村民居改造坚持总体一致,又根据各家各户的宅基地面积和附近的景观来设计建造,一户一方案,一户一设计,从房屋造型、布局、色彩等方面都体现出撒尼人的民族文化元素。

  但要把先前已经建成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的楼房推倒重建,遭到不少村民的激烈抵制。为了率先垂范,作为村民小组长的范成元把自家一幢三层楼房拆除,按规划设计重新建盖。

  在正式启动民居改造的2013年,仙人洞村就有71户人家的房屋推倒重建。如今,随着民居改造的陆续完成,仙人洞村的“颜值”已今非昔比,黄墙土瓦的撒尼民居内,身着撒尼服饰的村民忙前忙后招呼着客人,整个村庄洋溢着浓浓的“民族风”。

  民居改造的经济效果也开始显现。范成元算了一笔账,自家的民居推倒以前有30个客房,一年收入四、五十万元。改造后客房只有11个,但价格最低都能达到480元,人工、水电等成本也大幅下降,年收入反而还增长了两倍多。

  范成元收入的增长并不是个案。记者在仙人洞村走访时了解到,民居改造后,村民所开的客栈房价普遍是改造前的2倍以上。而从人均年收入来看,2015年是30000余元,到了2017年则已接近50000元。

  仙人洞村通过民居改造摆脱低端发展,成了当地乡村旅游转型升级的典范。“推倒的不仅是旧民居,也是旧观念”,这是当地村民和官员对民居改造的普遍看法。

图为仙人洞村正在改造中的民居。(新华网 丁凝摄)

  抉择

  今年4月,记者再次在仙人洞村见到了范成元,他告诉记者,村里的民居改造只剩最后几户在收尾,6月份进入旅游旺季之前就可以全部完工。

  民居改造这块“硬骨头”算是啃下了,但从范成元的脸上却看不到太多的释然。

  “从村民个体来讲,通过民居改造基本实现了从低端经营向品质提升的转变,但从发展乡村旅游的角度看,仙人洞村并没有形成合力。” 范成元坦言,仙人洞村各家各户还处于“各弹各的调,各唱各的歌”,“散小弱”的状况明显。

  “196户人家搞196个经营主体,那是无序竞争,散乱。”丘北县分管旅游的副县长袁生能有着与范成元同样的看法。他认为,乡村旅游要以每个村为一个单元,进行规模化、集体化引导,以公司或合作社的方式对整个村庄进行全面管理,避免经营主体标准不统一的问题。

  除了“散小弱”的现状,最让范成元担忧的还是过度商业化导致撒尼文化流失。“很多资源条件好的地方,为什么最终走进了旅游发展的死胡同?根源就是原住民流失、民族文化消失!”

  范成元认为,要真正留住撒尼文化,就要留住撒尼原住民,以撒尼人的方式生活,否则就算盖起最地道的撒尼民居,也徒有虚壳。

  记者了解到,部分原住民将房屋出租坐收租金,目前仙人洞村已有近40户外来经营户。对这一现象,范成元表现出了一定的担忧,“大会小会我都在给村民灌输,尽量自己经营。”

  对此,袁生能则有不同的看法,“从传统的农业生产转到做旅游服务,光靠自己摸索是存在很多困难的,需要外面的人来带着一起做,但要告诉他标准是什么,规则是什么。”

  在袁生能看来,在与外界融合发展的过程中,最重要的是制定规则,包括房屋建设、服务标准、旅游商品等,禁止什么,提倡什么,要有明确的规则。

  事实上,无论是袁生能还是范成元,他们的意愿是一样的:在保护撒尼文化的基础上,改变仙人洞村旅游“散小弱”的状况。

  “走好了就能实现品牌化、特色化、高端化;走不好,就会有原住民流失、民族文化流失、过度商业化的风险。”范成元表示,民居改造和基础设施建设基本完成后,仙人洞村的旅游业又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图为游客在普者黑景区内划船游玩。(新华网 丁凝摄)

  愿景

  2016年5月,鸿运国际提出“要瞄准国际化、高端化、特色化目标,把文山打造成为云南旅游文化产业的新高地。”其中明确要求,把普者黑和坝美打造成国际著名的旅游目的地和云南旅游文化产业转型升级的示范区。

  面对新定位、新要求,地处普者黑景区核心区的仙人洞村何去何从?

  实际上,自从民居改造工作接近尾声以来,范成元的工作重点又转移到推动仙人洞村旅游抱团发展上。

  他告诉记者,目前他正在筹备成立公司,将分散经营的各家各户整合进来,再引入专业运营机构进行整体运营,“主要是引进先进的理念,统一标识、统一经营、统一推广,最终形成特色化和品牌化。”

  在范成元的构想中,即使引入专业机构运营,村民也必须牢牢掌握核心话语权,防止撒尼文化流失,“我们既要学习先进理念,也要守住撒尼文化的根和魂,实现传统与创新的结合。”

  范成元的构想与袁生能“规模化、集体化引导”的想法不谋而合。袁生能认为,打造乡村旅游品牌,离不开外来资金、观念和人才,并在此基础上保护和传承民族文化,“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而这又回到了规则制定这一核心问题上。”

  除了集约化经营和规则制定之外,袁生能考虑的另外一个问题是如何布局乡村旅游业态。他认为,要按照“一村一品,一户一特色”进行差异化打造,“而不是一味地搞农家乐。”

  对于仙人洞村而言,旅游业态的布局无疑要围绕撒尼文化展开。范成元举了两个例子:准备请石林的撒尼老人来创作地道的撒尼歌舞,把撒尼人的传说、故事、生产、生活等通过歌舞表现出来,打造出具有品牌影响力的旅游产品;还准备将村里的田地整合起来,发展观光农业,让游客体验和感受撒尼人的农耕文化。

  “就我这几年四处考察学习的感受来说,仙人洞村是为数不多能把民族文化较好保留下来的村庄之一。”范成元欣慰的是,村民保留撒尼文化的意识逐步在增强,这也提振了下一步发展的信心。

  从民居改造到集约化经营,从民族文化保护到品牌打造,如果一切按照设想实现,未来的仙人洞村将是怎样的一幅图景?范成元在心里定了三个“小目标”:让仙人洞村成为全国闻名的富裕村、鸿运国际乡村旅游转型升级的样本、活的撒尼博物馆。

  这其中范成元最看重的还是“活的撒尼博物馆”,他希望四海宾朋来仙人洞村可以住着撒尼人的房子,吃着撒尼人的美食,过着撒尼人的生活。同时,让撒尼文化能世代传承下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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